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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人]行走于世的死者
2005-08-02
“吉兹公爵死了!而我将会统治这个国家……”当纳瓦拉的亨利拥抱和他有着相同名字的国王时,这个念头遏制不住地在他的头脑中升起。然后他暗中打量着国王。国王不再像从前那样年轻漂亮,消瘦的双颊塌陷下去,皱纹已经开始、并将继续不断地割裂曾经光洁细嫩的容颜――如果他还能活下去的话。但他不无讶异地发现,国王的神色中有什么东西改变了――阴沉、刻毒,重要的是,显现出以往不曾有过的意志力。不再目光涣散、像个偶然迷失在世间的鬼魂,而是踏着沉着而轻捷的步子,眉宇间甚至流露出些许踌躇满志的意味。见鬼,他现在的境遇再凄惨不过,却比以往任何时候来得更有威仪。“也许我还要再等上一段时日呢……”亨利不无失落地想。
从他们上次见面后,他开始猜测国王的寿命。那时他侍立在御辇旁,蒙着尘土的车窗在黑暗中静默着,士兵们擎着的火炬的光被轻柔但坚决地挡在外面。玻璃的另一端是什么?那空无的黑暗之后,可能有着活人的气息么……亨利站着,一阵旁人不曾察觉的颤栗闪电般滑过他的脊背。一瞬之间,蒙着尘土的马车在他的头脑中幻化作灵车的样子,而他则被某种可喜而又骇人的预知震慑住了。然而这奇异的场景持续了片刻,车门还是缓缓打开了,走出来的是什么,他不能确定。
国王看起来心神不定,仿佛并不真正意识到自己正在谈论的东西。他直入主题地谈到改宗――虽然瓦洛亚一族已注定灭绝,至少他要有一个天主教的继承人。亨利则故意做作地抱怨王军不守信义的攻击,希望借拖延来避免由自己做出决定――既然瓦洛亚只有他这一个可以选择的继承人。国王只是垂下眼睑,一言不发,仿佛沉没到更深的疲倦中去了,那神情像是在说“告诉我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良久之后他抬起眼,环视着四周,最后定定地望着亨利,“您那样执拗,就是为了这样一种美好的生活吗?”“难道您在您的卢浮宫里更幸福吗?”亨利带着坦然的神情回答他。“您说得对,”国王叹息着,“您说得对。不过这就是我们应得的――您在这里,我在卢浮宫。既然如此,我们还有什么可争论的呢?”他挤出一个冷淡的笑容。亨利已经机敏地察觉到,或许国王比他更愿意尽早了结这场无意义的讨价还价。
“我最后问您一次,您愿意改教吗?这是我对您唯一的要求。”
“陛下,我可以担保,我将对您尽我应尽的服从责任;我要惩罚一切背叛您的人,我本人和我所有的一切,都要遵照您的命令行事。在我的心里,没有什么比获得王位更使我关切的了。陛下,在您之后,我就是最接近王位的人了。”
做过这一番恳切坦诚的表白之后,他在国王面前跪了下去。国王做了一个厌倦的手势,看上去完全理解了他的用心。“上天作证,这决不是一个公平的谈判呀。如果只有一个选择,要我怎样谈条件呢?”他走过来,向亨利伸出手。
“今天我承认纳瓦拉国王是我唯一无二的继承人。”
结束了。瓦洛亚家族和波旁家族的堂兄弟对视着,脸上都带着心照不宣的释然。“我发誓我们还从不曾像现在这样默契过。”亨利暗暗地想。国王转身嘱咐波尔多市长,要他为他们的决定作证――这样即使他遇到了不幸,他的意志也将付诸实现。“主啊,我做了我唯一能做的事。至于我将付出怎样的代价,那是由您决定的。”亨利在护送国王回去就寝的路上,听到他这样喃喃自语。之后他一直沉默着,双眼笔直地望着前方,那种姿态就像在聆听他自己的丧钟。
法国国王亨利三世总是穿着紫色的丧服。人们以为那是悼念他的弟弟和母亲,只有他自己知道,也是为了悼念第三个人。
他时常回忆起刺杀吉兹公爵的情形,不是偶然,而是一次又一次。这样重复的回忆在他生命中最后一段时日里,几乎成了一种强迫。他不愿意遗忘,因为这回忆令他安心。回忆仿佛死去的日子留下的影子,时刻不停地在他面前穿行。他带着愉快的心绪,看到自己躲在帷幕之后;带着赞许的神色,看着凶手们抽出匕首。吉兹被人刺了那么多刀,一个个血红的斑点像花朵一般在他的白色上衣上绽开来了。然而他还是跌跌撞撞地向主谋藏身的帷幔走过来,全然不在意那些拉扯着他的刺客。他的动作像醉酒的人一般狂乱,眼神却是清醒的,目光中流露出的情绪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震惊……以及某种急切的执念。
然后他就这样走到面前,一把扯开帏幔。国王看到当时的自己站在那里――凶手忽然现形于被害者的面前,像被雷击中一般,一动不动。于是吉兹抓住他的肩膀,伏在他身上,沉重的身躯压得他靠向身后的墙壁。吉兹嘶嘶地说着什么。然而他终于倒下去了、滑下去了,抓住他衣襟的手终于松开了。他死去的身体被人拖了出去,在地板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殷红的印记。国王自始至终站在那里,仿佛被死者临终前的责难吓呆了――但是只有他,听清了吉兹的最后一句话:“凯撒。”
他说的是“凯撒”。当他们还在纳瓦拉公学的时候,三个叫做亨利的男孩一起玩的游戏。或者说,是命运与他们玩的游戏。纳瓦拉的亨利提议,由国王――那时他还是安茹公爵――扮演凯撒,他自己和吉兹则扮演凶手。他不记得具体的细节,只知道自己跌倒了,害怕得几乎死去,而吉兹扑了上来,狠狠地扼住他的脖颈。纳瓦拉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他们拉开。“你要打死他了!”他这样喊。吉兹举起的拳头忽然在半空中停住了,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惶恐与犹豫。他发着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整个世界仿佛潮水一般退去了,只留下一双冷酷的褐色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直到吉兹带着不耐烦的神情在他脸上抹了两下,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从那天起他理解了“敌人”的含义,不是任何模糊抽象的理论,它有着最鲜明的具象化的实体。他的高大傲慢的堂兄是他命中注定的敌人,是所有威胁着他和他的家族的东西的象征。他如同鬼魅一般出没在他命运的每一扇门后。他和玛戈调情。他带着挑衅的神情向他谈起圣巴托洛谬之夜的计划。他煽动同盟反对他。他的妹妹腰间挂着金剪刀,扬言要将他送进修道院。然而他们总是在一起――一起打球、一起玩牌、一起寻欢作乐、一起在圣巴托罗谬之夜杀人。在他们的敌对中有着格外亲切而值得怀念的意味。他们是这被诅咒的戏剧中最后的主角,将长剑刺进彼此的身体,然后掌声响起,深红色的帷幕缓缓降落了。纳瓦拉也许可以看到新的世纪,但他知道,他和吉兹不属于那里――他们离不开16世纪末的华美坟墓,离不开毒药、匕首、染血的王座和罪孽深重的爱情。
而他们退场的时间近了。当他的弟弟死去时,他听到了丧钟的鸣响。他站在死去的弗朗索瓦的灵床前,和他的母亲交换了最绝望的眼神。死者的面孔渐渐青白……不,他从不曾对这张面孔有过一丝一毫的好感,但当它泛起死亡的青白色时,他颤抖了。末日。瓦洛亚家族的末日。也是他们这样一种宫廷的末日。多么荒谬!在之前的人生里,他何曾在意过这些愚蠢的责任感,当这责任消失的时候,却仿佛将他拥有的一切带走了。曾经在这里熄灭的灵魂,在他惊悸的幻觉中被一只冷酷的手一一点亮了:圣巴托洛谬的殉难者、查理、他爱过的男人们……以及弗朗索瓦。他们一个接一个走进坟墓,在那里沉默地注视着残存的他,提醒他起身迎接临近身边的命运。当他终于明了这一切时,他平静了,因为他已经没有任何期待。他只需要完成最后的使命――如果注定要有一个了结,应当了结在他――最后一个瓦洛亚的手里。
吉兹被刺死了。洛林红衣主教被绞死在监狱里。他们的尸首当晚便烧得一干二净。德·纽易院长和商会主席高悬在绞架上。不久他的母亲也死了。他早就料到了,她垂老的心比他更加不能忍受与过往一切的告别。“你想要扮演凶手,不过现在倒下去的是你呀。”国王带着冷酷的快意操纵着一切,像一阵疲倦的风暴带走了已死的世界,总有一天会将自己也席卷而去。这是他能为他的家族作的最后一件事――继承法国王位的将是他选择的人,而不是他的敌人吉兹。“我们背负着我们家族的声誉,就像背负着一个苦恼的十字架”,这是他的哥哥查理九世说过的话。他嘲笑过,但如今他发现这是他能抓住的唯一的安慰。从那以后,他不再是为自己而活着了。
回忆的影子淡去了。一丝苍白的微笑缓慢地爬上国王的唇角:“不错。我不再是为自己而活着了。这就是得救。”
亨利看到了自己预感的正确性。国王奇特地改变了,变成了一个如此勤奋而坚决的人。在与同盟作战时,他甚至亲自上阵,让人回想起遥远的年月里他在雅尔纳克和蒙孔图尔曾经得到过的光荣。他又招募了一千五百个瑞士兵。马延的军队被大大削弱,如今他们终于向巴黎进军了。
包围巴黎。可以想见这个计划在军中引起了广泛的疑虑。纳瓦拉的亨利想要和国王谈一谈,尽管他知道自己和对方都有充分的理由进行包围,但他希望能得到国王公开的支持。他在军营里找到国王,国王异常明白地给了他肯定的答复。
“还记得咱们在波尔多的谈话吗?那时你巧妙地拒绝了改教。”“陛下……”亨利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何况这并不是他很想谈论的话题 。国王笑着摆了摆手,“我只是想说你的决定很明智。即使你改教,同盟的好天主教徒们也不会承认你,而你的胡格诺军队却要动摇了。只是,”他停顿了一下,“想要顺利统治这个国家,妥协恐怕是必须的。但这个妥协要留到适当的时机――等到死亡与恐惧能够让最疯狂的人冷静下来,理解你的诚意。”亨利没有回答。尽管这正是他自己的想法,但这样无所顾忌的坦言、特别是出自这个一贯懦弱阴郁的瓦洛亚之口,还是让他感到不大舒服。
国王似乎没有留意到他微妙的沉默,而是悠然地望着忙碌的士兵们。“今天我的兴致很好,好到乐于找个人分享――即便是不怎么亲密的人。不过这么说也不准确。近来我觉得和你日渐亲密了,你不知道我在图尔见到你时多么高兴。”亨利露出一个恰如其分的谦卑笑容。“我知道你要说些漂亮的恭维话了,”国王也笑了,按住他的肩膀,“不过暂且把它收起来吧。我并不是说我很喜欢你。不,别急着辩解,我们相处了这么多年,该到说一次真话的时候了。事实上我从来都不喜欢你,人怎么可能喜欢一个被预言将要终结自己家族统治的人?但你能让我回想起很多东西。带着那值得怀念的过去的气息――你是最后一个这样的人了。我似乎变得越来越感伤。”说到这最后一句时,国王的语气听起来格外虚伪,以致有些滑稽。“他的行为可一点也不感伤呢。”亨利暗中想道。
“这不是一种好的心境,”国王继续说,“这说明一个人已经开始留恋了。说真的,有时我不太想往前看,因为我不知道我们不再彼此交战,又能做些什么。”“陛下,世上并非只有权力这一种快乐。祥和的乡野、畅快的围猎、美丽的女人……这些都是快乐。”见鬼,他为什么要说这些?但他必须反驳。他不愿听到那样的论调,即便瓦洛亚说的是事实。“是的。不过这并不是我的快乐。我的快乐是卢浮宫里的快乐,是我母亲的快乐、我兄弟的快乐,也是死去的吉兹的快乐。我和他们一样,只愿意过那一种生活。你看到我穿着丧服,我悼念他们,也是和我们的宫廷告别。见过它的人,只剩下你、我和玛戈了,我和我的妹妹都不会有后代,而你――你是我的亲戚、敌人和盟友,你将要接替我的统治。我们的关系多么密切!”国王望着亨利,眼中含着几分嘲弄的神气。“我很想知道,我们会不会成为这么多年来第一个寿终正寝的国王。不过,还是让我们先去征服巴黎吧。”他转过身,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开了。
七月三十日,王军驻扎在圣卢克,亨利率领着他的军队,驻扎在另一个据点。对巴黎的围攻开始了。两天后,亨利得到了国王遇刺的消息。当他赶到时,重伤的国王还没有死去。看到他走进来,国王费力地笑了两声,听起来很刻薄。“你看,当我想要负起我的责任时,他却要把我带走了!”然后他转过头去不再说话,仿佛对人世的一切都感到不耐烦。不久之后,亨利三世吐出了他最后的呼吸。纳瓦拉的亨利穿过跪拜的士兵离开了死者的房间,他知道,这被遗忘在世间的死者,终于前往他该去的地方了。
后记:仔细想了想,本文还是算作《亨利四世》的同人好了,因为主要情节是全盘套用了《亨利四世》的,没办法,编情节是我最不擅长的事了。当然,人物形象被我彻底改造了,毕竟原著里那个亨利三世怎么也不可能讨人喜欢= =|||
这篇东西的构想是在放假前就有了(刚刚看过原著),真正动笔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写得很痛苦,但结果看起来依然很不满意,不过以我的能力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总体构想是明白的,但却无法用合适的情节线串起来――这是我一直苦恼的问题。于是本文的结构被搞得杂乱不堪,很多细节显得很生硬,与上下文衔接得不好。由于回忆的场景过多,导致时间也很混乱,没看过原著的人很可能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b在此解释下:
开头处是现在时,亨利四世与亨利三世在图尔会师,此时吉兹公爵已死亡;之后是亨利四世回忆自己和亨利三世上一次的见面,是在波尔多讨论王位继承问题,此时亨利三世的弟弟弗朗索瓦已死亡,吉兹公爵尚未死亡;回到图尔会师的时候,视角转到亨利三世,也开始回忆,只不过更加久远:刺杀吉兹公爵→幼年时游玩的情形→弗朗索瓦的死亡→再回到刺杀吉兹公爵后的善后事宜→回忆完毕;再下面时间才真正向前推移,重新回到亨利四世的视角,写他和亨利三世在包围巴黎前的谈话,之后,亨利三世遇刺身亡。
促使某H这个无敌懒人动笔的主因,是实在很想写亨利三世临死前的最后一段日子。在我看来,偏偏是在这段最为穷途末路的时日,他表现得最为积极果决,这让我觉得很奇妙。更为奇妙的是,偏偏是在他的积极行动可能带来转机的时候,他被迫退场了,退场方式是那个时代的显赫人物们常用的――死于暗杀。正是这种命运的不可解催生了这篇文字,虽然没有把自己的感觉完满的表现出来,但也勉强算是完成了某H的夙愿吧~~至于吉兹公爵和安茹美人的关系,我承认我是玩了个白烂暧昧,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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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不是拯救你的骑士
只是个怯懦的傀儡师
隔着厚厚的玻璃墙凝望――
迷人的夜色中浮出你忧伤的侧影
短命的王子们
都在寂静的墓地沉眠――
于是我低下头
写我苍白拙劣的诗句
我的玩偶虽是死的
但我爱它――为它像你 -
Quintus Labienus
2005-05-25
果然是Titus Labienus的儿子……腓利比之后跑到了帕提亚,好象在那边蛮有威信的样子。带着帕提亚军队打罗马人,一度占据了叙利亚,把总督都杀了,很是风光了一阵。不过后来还是被杀了= =是死在Ventidius手里?记不大清楚……说起来Ventidius居然就此成了唯一战胜过帕提亚人的罗马人,汗……
从铸币来看,Quintus还是很帅滴~~也许他老爸也不错。好象Titus Labienus和恺撒还是同年呢,在高卢战争中配合得也不错,可惜后来还是分道扬镳了。从感情上来说,有时真希望这些父辈不幸的二代目能够翻身成功,可惜历史不会如我所愿――Sextus Pompey是这样,Quintus Labienus也是这样。
看了《古罗马风化史》中对《萨蒂利孔》的介绍,好惊人的作品……这真的是那个唯美主义者裴特洛纽斯写的么……另外奥托·基弗似乎不怎么喜欢塞内加的作品,不过我觉得很有意思――执着于血腥暴力的描写也算是一个特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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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不是拯救你的骑士
只是个怯懦的傀儡师
隔着厚厚的玻璃墙凝望――
迷人的夜色中浮出你忧伤的侧影
短命的王子们
都在寂静的墓地沉眠――
于是我低下头
写我苍白拙劣的诗句
我的玩偶虽是死的
但我爱它――为它像你 -
为何畏惧死亡――《第七封印》
2005-04-30
影片给我的感觉,是过于寂静了。从开头有些透明感的天空,到结尾的死者之舞,无不是这样。最有感觉的还是侍从琼斯前去问路,却发现自己正向死人提问的场面。我想本片幸好是黑白的,很难想象彩色如何传达这样的寂静感。
中世纪是欧洲史上我最没有兴趣的一个时期。因为那时的服饰简陋、建筑零乱、市容肮脏,也因为人们沉浸在令人厌倦的宗教狂热中。不过要探讨死亡的主题,这个时代却可以成为极其适合的背景――那时死亡是如此常见(如本片中黑死病的肆虐),人们对死亡又是如此无知。
骑士布洛克在这样的时候与死神不期而遇。他提出以与死神对弈的方式延缓自己的死亡,用换来的最后一点时间探询最为重要的问题:死亡是什么,以及上帝是否存在。其实这两个问题还是殊途同归,要么是上帝掌握我们的生死,要么是我们为了死亡造出了上帝。村民在神甫的带领下鞭打自己请求上帝饶恕的场面表达了前一种意思;“所以我们必须崇拜自己的恐惧,并把它叫做上帝”,这句台词表达的则是后一种意思。
坚信上帝的存在,或者说坚信自身的生死由某种超凡意志控制着的人们,他们对死亡的恐惧是容易理解的。在他们看来死亡对罪过的惩罚,是上帝的怒火,自然应当是最可怕可厌的东西。他们不仅出于本能恐惧着死亡本身,更担忧着死后的审判与地狱。布洛克正在信与不信之间犹疑。他参加过十字军东征,因此可以想见他曾是一个坚定的信仰者。但正如他自己所说,上帝仿佛总是隐匿于黑暗之中,无论他多少次发问,总是得不到回答。他希望上帝能够现身在他的面前,那样他就可以不再有疑问,一如既往地相信,但这种事显然从未发生过,无论是对他还是对他所见过的每一个人。然而他还是执著地试图寻找答案,当他见到即将火刑处死的女巫时,他认真地向她问起魔鬼,因为既然有魔鬼,相应的就应当有上帝。尽管女巫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坚称自己见到了魔鬼,布洛克在她的眼中却除了恐惧一无所见。也许这个可怜的女孩只是幻想出一个魔鬼来安慰自己。
那么对于否定了上帝存在的人,死亡是否变得稀松平常、不足为惧呢?布洛克在很多方面表现出他已不再相信这些神话,但当死神终于出现在他的城堡中,要将他们全部带走时,令我极为费解的一幕出现了:布洛克再度向上帝祈祷起来。直到现在我依然不能理解他这样做的理由,不过根据我有限的智力所能作出的勉强猜测,是否“不存在上帝”是一个更加难以接受的答案呢?布洛克在棋局终结时,直接向死神本身提出了他的问题,但死神并不能给他一个答案。“我是无知的”,它平静地说。这正是问题所在。人们畏惧死亡,因为不知道死亡是什么,于是千方百计将死亡合理化,上帝也好,魔鬼也好,只是为了给死亡找一个原因。可是假如死亡本身是无知的。假如它的选择是没有原因的。假如死亡仅仅意味着虚无。
对有些人,包括现阶段的我自己,这种发现是令人安慰的。我可以远离种种讨厌的果报,可以不用为了对死后难以想象、没有终结的痛苦的恐惧,而放弃现世实实在在的快乐。不过我可以理解,对于另一些人来说这种观点是可怕而令人沮丧的。如果死亡只是或早或晚但必然到来的虚无,我们既不能也不必逃避,那么与之相对的生也就显得灰暗而没有意义了。肉体死亡后灵魂也随之消失,则生者世界中发生的一切都与死者再无联系。“我死之后哪管它洪水滔天”,这样的话在某种意义上倒是真理。即便某些浪漫的人(我个人并不是这种人)将子孙后代的福祉看得至关重要,希望自己生前的行为能够产生尽可能长远的影响,但这些子孙后代显然也是必将要死的,虚无经过传递之后依旧是虚无。而且如果死亡与德行毫无关系,死后并不会根据生前德行好坏有幸福或痛苦等待着我们,则德行的存在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了。另一方面,一想到自己即将离开现世的生活进入一个一无所有的世界,这种感觉决不会是愉快的,最起码感官享乐的丧失也足够令人心生厌恶。我可以说当一个人失去所有的意识时他就不会在意这一切了,但究竟怎么个失去法,并不是活人能够凭空想象的。大概只有确实死去的人能够回答,但既然他们已经没有了意识,即使有一个答案放在眼前,又怎么指望他们去理解呢?
所以很少想到死的人只是懵懂地畏惧死,经过仔细思考的人则畏惧懵懂地去死。最后的结果,大概无论我们是否情愿,都还是会在无知中走向死亡。
谈一谈本片中的人物。布洛克在前面分析的够多了。他的侍从琼斯也像是一个没有信仰的人,不过他并不像布洛克一般是一个严肃的发问者,他懂得一些东西,不懂的更多,但并没有想要懂得的欲望。琼斯多少有些玩世不恭,他嘲讽世界,但并不了解世界。铁匠夫妻和斯科特都是处于懵懂状态的人,其中斯科特死亡的场面还是蛮有意思的,也许是想说明死亡并不关心你是什么人、要做什么事。流浪艺人夫妻是我在本片中最难以理解的人物,影片安排他们两个逃脱了死神的追逐,既然人总会死,这样的情节是否有必要呢?丈夫能够看到常人看不到的死神,这已被影片中其他人的命运证实了,但他最初看到的圣母子又如何呢,难道也是真的?也许这只是想说明相信即是真理,以及尽管别人难以理解他们的幸福,世上总还是有人拥有纯粹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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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人]他的头颅
2005-04-17
“……大将首应放置于一尺五寸的四方形木台……
……左眼吉于敌方,右眼于我军为吉相……
……………………………………………………
若殿,您究竟有没有在听呀?首实检是必须慎重对待的大事!”
“我不想听你说那些吉凶神鬼之类,说到底,不过只是一颗头而已。”
“……您会这么想,是在下的失职。这个武者虽然貌不出众,却是为主家奋战至死,才被摆在这里。即便对方是敌人,也不该对死者不敬。在这样的乱世,谁也不知何时就会身首异处,等待别人处置自己的首级……”
“……我死的时候,才不会等着别人处置。”
他提起笔,小心地涂上第一道金箔。年幼时政秀教他进行首实检的情形,在凌乱的记忆里显得格外清晰。那时织田军久未打过什么出色的胜仗,只好将普通武士的首级拿来充数。那个男人生有一张宽阔的面庞,死了的眼神凝固成一个奇怪的角度,看上去非常不像是真人。“和我手上的这一个是多么不一样……”他想着。
天正元年八月,近江小谷城终于被攻落。浅井长政拒绝了最后一次劝降,切腹自尽,浅井父子的首级被送至这强大而疲惫的胜利者面前。他已经忘记久政这老头子的样子。他见过太多的头颅,林美作的、弟弟的……甚至在他自觉运数已终时,“东海道一弓取”今川义元的首级也如上天恩赐的厚礼一般,送到他的手上。义元的面孔令他印象深刻,那大睁着的双眼仿佛在谴责这极端荒谬、绝对无法理解的命运。别人却是陌生的――他们最后的愤怒也好,绝望也好,都显得如此遥远和不真实。“这的确是他们……不过他们并不在这了呀。”他望着这许许多多的头颅时,总是这样想的。
然而当他看到长政的首级时,暗暗吃惊了。按照政秀教给他的,这是被称为佛眼的、平静的瞑目相,这并不新鲜。不过这头颅对他来说似乎不再是遥远的不重要的东西,而是他不得不在意的。它好像活的一般……他这样确信。这个头不再会动,也不再会说半个字,不过依然在注视着他。晚间一个人的时候,他试图对它说些什么,不过最后放弃了。他觉得它在听,但也只是听而已。他们有四年不曾见面,何况即使是活着的长政,他也早已不再懂得了。
后来他有了新的怪癖。他的部下有时会发现,他对着敌人的头颅喃喃自语――虽然他之后遇到的大多还是陌生而乏味的头颅,与它们交谈实际上是毫无意义的。
他端起茶碗呷了一口,眯起眼睛端详着手中的头骨。刚刚处理头骨的匠人战战兢兢地向他请示,要涂上怎样的颜色。他挥手让他下去。亲手完成这最后的修饰要有趣得多,长政也是这样想吧……不对,长政不是一个坦率的人,想什么都不会明白说出来。
他这时39岁,正值盛年。生着狭长的双眼、严厉的薄唇和尖削的下巴,皮肤苍白,身材高挑而精瘦。或许因为刚刚扫灭了几个最为顽强的敌人(纵然局势艰难,他不曾考虑过和任何敌人妥协),他的神色通常是镇定安闲的,不过很容易陷入莫名的大笑或没来由的暴怒。步履平稳而迅疾,目光很少在近旁的人或物上停留。总而言之,他给人的印象是顽固、自负而难于改变的。永禄十二年,弗洛伊斯一次晋见他时就察觉了这些特质――只是现在更加明显了。
“我想人死了以后并没有灵魂。”当那个宣教师讲解完复杂的教义后,他只说了这轻描淡写的一句。不过他并没有拒绝的意思,无论切支丹是不是有道理,至少它是有用的,就目前看来,比一向宗要好得多。而宣教师也并没有不快,心安理得地接受着不敬神的人提供的保护。这便是南蛮人的好处了,和他一样简单直接,比日本人更容易相处。不过现在他多少有点迷惑了。如果人死之后果然什么也没有,那他鬼使神差地留着手中这个圆形的物件就是非常可笑的了。为什么这样?浅井长政是一个常人,所以他死了也不会有什么不同。也许归根结底,这只是他自己的意愿。他希望人死后没有灵魂。他又希望从某些死人的脸上读到特别的含义。所以他自己相信了自己。
几天前他看到商人呈送上来的华丽的南蛮画,据说是一幅宗教画。于是他又去找宣教师,向他询问这个故事。切支丹是很奇怪的,他们的经典里总有很多奇特的悲惨故事,在他看来却与美德并无太大关系――这个莎乐美的故事看来就是其中之一。“究竟她为什么一定要得到这个头呢?”他不耐烦地打断宣教师费力的讲述。“有些人认为莎乐美是爱着施洗者约翰的。这幅画要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不对。”他无所顾忌地随口说道,“我想是因为她不能爱他。”就像他的妹妹一样……
他的妹妹。他可以问心无愧地说他很关爱他的妹妹阿市,超过关爱任何一个兄弟姐妹,甚至子女。她的美貌是眩目的,性情也令人愉悦,但他并不真正了解她。他也不曾试图去了解,阿市既沉默又固执,并不是容易了解的那一类女孩。他习惯了理所当然地为她安排一切。当他觉得浅井长政是一个最出色的男人时,他为她结下了婚约。在金崎的阵中他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的妹妹背叛了深爱她的丈夫(他们已经有了四个孩子),向他泄露了浅井军偷袭的计划。他依旧将这看作理所当然,对他来说阿市永远是织田家的女子。然而当他将她从浅井家接回来时,他觉得她奇怪了――既然她在丈夫与兄长之间选择了兄长,又何必做出这样冷淡的表情呢?瞧她瞪着他的目光简直比死人还直。她更加少言寡语了,真是令人头痛。一个丈夫死了,又不是整个世界都跟着完蛋。他被最信赖的妹夫背叛了,他前所未有地愤怒,但只要杀了长政他依旧可以重新活得快乐。女人,总是把司空见惯的事情看得很严重,他的妹妹也一样。
那时他忽然有了这样的想法。既然她不能爱他,就把他的头颅送给她――他很满意自己即将扮演的这个希律王的角色。他将在新年的酒宴上摆出这个头骨。浅井长政在活着时不能分享他的雄心,至少可以用自己的死亡庆贺他的胜利,庆贺他即将势不可当地扫荡这个国家。他的妹妹将用从前丈夫的头骨饮下为他祝福的酒――也许她会哭闹一下,不过之后她就会明白该结束的毕竟已经结束,是时候向前看了。她会像自己一样迅速忘却过往、计划未来,毕竟她也流着织田家的血。然后他们之间会像从前一般……
所以必须是金色。他涂下最后一笔,唇角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浮华的、堂皇的金色,一如他们这个喧嚣疯狂的时代。金色的阳光正在天守阁的窗前静静流泻,裹挟着舞动的微尘。他开始觉得天守阁不够高了。他需要新的居城,更加高大宏伟,足以昭示他的如日中天。岐阜并不值得留恋,正如他不曾留恋过清洲和小牧山,尽管他亲自为它取了这个雄心勃勃的名字。
天正二年的新年。他端坐在华丽的大厅,笑容越来越僵硬。他们怎么了?为什么用这种见鬼般的眼神望着他?他们没见过死人吗,有必要这样大惊小怪?终于,他的部下们驯服地低下头,捧起那些可怖的人骨酒盏。他的神色渐渐和缓下来――这才像他的部下。可他的心中还是烧灼着隐隐的焦虑――他的妹妹还是没有出现。居然在这样的场合迟到……
市姬高挑优雅的身形终于出现在门前。她一身居丧的打扮,面容像石像一般苍白冷硬,迈着庄重高傲的步子穿过家臣们走向他。柴田和羽柴露出热切的目光,但无论是他还是她,都完全没有留意到。他们对视着。他觉得自己仿佛在等待什么。他忽然记起,那画中的金发女子是怎样的丰腴柔媚,神情仿佛还沉醉在舞蹈的余韵中。也许市姬也该为长政跳舞,怎样的舞蹈呢,他平素喜欢的幸若舞《敦盛》是很好的,可惜并不适合女子……
“把我丈夫给我。”市姬平板的声音,使他渐渐涣散的目光重又凝聚起来了。她当然并没有为他跳舞,只是简单地说着,甚至分辨不出这是一个请求还是一个命令。“你先用它喝酒。”他也简单地回答。她冷漠地瞥了一眼长政现在的样子,缓缓地摇了摇头。“那就别想把它带回去。”她没有任何反应,仿佛什么也没听到一般。“还记得我给你送去的豆子吗?他事先是知道的,他同意了。”然后她转身走了,长长的裙裾拖在身后。
他忽然感到如此扫兴。如今看来这一切都毫无兴味了……让她走吧。没有母亲他活得很好,死了父亲他活得很好,失去老师他活得很好,杀了弟弟他活得很好……长政背叛了,他活得很好,现在她走了,他还是可以活得很好。“我既不需要他,也不需要你。不过现在我不想把他给你了。”孤独的希律王,终于对施洗者约翰和莎乐美都感到了厌倦。“你就这样跟着我吧,你这个圣人。至少可以看看我走得多远、创造出怎样的世界……那是你绝对无法想象的。”众人散去后,他对着他的头颅这样宣告。
很多年后,他最后一个反叛的部下骑在马上,用晦暗的眼神望着燃烧殆尽的寺院,心中烧灼着隐隐的焦虑。依旧没有找到他的尸首,不仅仅是头颅,简直像是每一寸躯体都凭空消失了一般。“即使是死后的尸首,也不肯交给别人处置吗……真是狂妄的男人啊。”他摇摇头,忿忿地想着。
后记:终于为我的织田公主写了点什么^^这也是我第一篇能称作同人的东西,因为自己真的不擅长编对话和情节,所以写起来很吃力。虽然尽了力去写,现在看来依旧是过于乏味了。究竟怎样才能将心中的意象完美地展现出来呢……
尽管我已经是深度中毒的同人女,这次却并没有写成耽美。主要是怕本就不佳的文笔,一旦沾了情爱便更显俗滥。耽美的东西,若有可能,还是留到日后再写的好。
至于背景细节方面,由于我对日本战国史的了解实在有限,平日看的也多为国内网站上的二手史料(不懂日语),错漏百出是可以想见的。所以不敢妄称是“历史同人”,最多只能算是我个人的发泄与消遣罢了。
阿市向右府索要长政头骨的情节,灵感源于大河剧《信长――King of Zipagu》某集的剧情简介。总觉得对这兄妹二人在长政死后的关系,还是本剧处理得最好。长政默许阿市为右府通风报信的情节倒并非全然是在下的杜撰,据说是记载于《朝仓家记》的。其实当初看到时觉得是耽美的好素材~~
前面的部分都是以右府的视角在写,只有最后换成了光秀的视角,因为我觉得自己没法写他死时的感受。身处烈焰之中时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坦白地说我完全想象不出来,怎样的情景在我看来都不够合理。生者对于死者,还是不要妄加揣测的好……
文风方面,也有考虑尝试和式风格,后来发现根本不可能,这是需要很深厚的功底才能做到的事,如果不能写得像战联的大人们那样(比如我很喜欢的《永恒》、《畜生道》、《御落胤》等等),不如干脆不要尝试。
至于题目,想了很久也想不出合适的,就选了这个直白到有些无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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